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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刊授党校》文章:树裹青山峰连峰
2017-07-02 20:00 作者:闻世震 

郑板桥对潍县风物人情一往情深,但现实并非是他笔下的美景,而是这位廉洁奉公、关心民瘼的知县善良而美好的向往。如其所云:“老夫欲种菩提树,十里春风作化城。”

乾隆十一年(公元1746年),54岁的郑板桥从范县调任潍县知县。在处理政务之余,郑板桥冷静地观察社会世相、民情风俗、美丽景致。从宰潍的次年到去官离潍的7年时间里,撰写《潍县竹枝词》40首。

郑板桥宰潍七载,经历了民不聊生的大灾之年。他以“民胞物与”的思想洞察社会,以“人人平等”的观念剖析时弊,用清新质朴的语言,真实地刻画了贫苦民众的生活和风俗民情,深刻地揭露了官吏、富绅强取豪夺的恶行,全面再现了当时潍县的社会状况。这40首竹枝词,记录了郑板桥所见所闻所感,呈现出富豪穷奢极欲、流民颠沛失所、理想世外桃源三幅图画长卷。如郑板桥揭露和讽刺富豪狎邪纵乐的糜烂生活:

三更灯火不曾收,

玉脍金齑满市楼。

云外清歌花外笛,

潍州原是小苏州。(其一)

再如:

四面山光树木深,

良田美产贵千斤。

呼卢一夜烧红蜡,

割尽膏腴不挂心。(其四)

 

由于连年灾荒,百姓贫病交加。郑板桥目睹贫富悬殊的不合理现象,揭露饥荒所造成的悲惨景象:

绕郭良田万顷赊,

大都归并富豪家。

可怜北海穷荒地,

半篓盐挑又被拿。(其二十四)

东家贫儿西家仆,

西家歌舞东家哭。

骨肉分离只一墙,

听他笞骂由他辱。(其二十九)

郑板桥在诗中抨击了社会上巧取豪夺的黑暗现实,表达了他爱憎分明、同情民众的感情。

《潍县竹枝词》中还有一组描写潍县美丽风光和淳朴民风的诗歌,展现了一幅社会安详和谐、宛如世外桃源的画面。如《潍县竹枝词》第十首:

水流曲曲树重重,

树里春山一两峰。

茅屋深藏人不见,

数声鸡犬夕阳中。

从这首诗可看到大灾之后潍县呈现出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。再如:

秋风荻苇路湾环,

钓叟潜藏乱草间。

忽漫鹭鸶惊起去,

一痕青雪上西山。

可见,郑板桥对潍县风物人情一往情深,但现实并非是他笔下的美景,而是这位廉洁奉公关心民瘼的知县善良而美好的向往。如其所云:“老夫欲种菩提树,十里春风作化城。”

郑板桥宰潍时已厌恶官场,有退隐之心。在知潍县时已越发感到“有抱负而难以施展,行善政而多受阻碍”。他在给弟墨的书中写道:“作宰十数年,无功于国,无德于民,屡思乞休,遄返故里,与我弟畅叙手足之情,而犹不见谅于当道,殊令人哭笑不得,欲笑不能。”郑板桥还感慨道:“惟久羁政海,精力日衰,不仕又无善退之法,自寻烦恼,未知何日始可遂我初服也。”郑板桥虽然对做官已极为烦腻,迫不及待早日归隐,但他在其位谋其政,且对潍县的山山水水、淳厚民风、各界民众一往情深。

郑板桥去官离开潍县10年后,友人郭伦昇由潍县赴扬州看望郑板桥,郭氏归里时,郑板桥赠诗两首:

(一)

相思不尽又相思,

潍水春光处处迟。

隔岸桃花三十里,

鸳鸯庙接柳郎祠。

(二)

纸花如雪满天飞,

娇女秋千打四围。

五色罗裙风摆动,

好将蝴蝶斗春归。

郑板桥在诗中真实地刻画了潍县的风光景致和风俗民情,情真意切,呈现出社会安宁祥和、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,诗情画意充分表达了郑板桥对潍县的深厚感情,虽然离开十载,仍然一往情深。

读郑板桥《潍县竹枝词》,品赏着诗中画境,忽忆起20074月,我首次赴广西。见漓江两岸青峰叠嶂,风景秀丽,滩平水缓,清澈见底,两岸凤尾翠竹丛丛,团团密密,丛侧之竹向外倾斜,丛间皆有距离,船上望去,竹丛排列整齐,犹天工雕成,成为一道风景独具的观赏带。船行一处时,极目望去有一座红墙青瓦古刹,深藏于苍松翠柏之中,确有万绿丛中一点红之幽境。

众人皆知“桂林山水甲天下”,而甲桂林山水者乃漓江也。漓江发源于桂林北部兴安境内的猫儿山。猫儿山是史称“五岭”之一的越城岭主峰,海拔2238米,号称中南最高峰。从桂林到阳朔80多公里的水系称漓江。漓江酷似一条青罗带,蜿蜒于万座奇峰之间,沿江风光旖旎,碧水萦回,奇峰倒影,构成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:天晴气朗,上下天光,一碧万顷,千峦百嶂,尽收眼底;阴天细雨,岚雾缭绕,江山烟波浩渺,山壑若隐若现,浮云飘游于奇峰之间,雨幕似轻纱笼罩于山河之上,时断时续,一派空蒙;夜幕降临,皓月高谷,群峰如洗,江波如练,人似置身于空灵昊乾,清华邃远。雄奇瑰丽的百里江天画卷,令人赏心悦目,怡神陶情,确是“漓江神秀甲天下”。唐代文学家韩愈曾写下“江作青罗带,山如碧玉簪”的诗句,赞美这条如诗似画的漓江。

读郑板桥的《潍县竹枝词》,我忽忆漓江一游之印记。想当年潍水沿岸景致远不如漓江,但那“水流曲曲树重重,树里春山一两峰”,也是山光水秀、峰峦耸立、碧水潆流的美丽风光。如今倘如此,真乃潍县人之福分。遂和小诗一首纪念:

树裹青山峰连峰,

水流曲曲竹丛丛。

古刹深藏僧不见,

磬声回荡夕阳中。

(作者曾经担任中共辽宁省委书记、辽宁省人大常委会主任、第十一届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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